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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株叫chick的樹

阿咪一共做了幾個版本的女巫帽,第一個版本佑佑說是「模型」,衣架鐵絲框邊,有點斜斜,不太工整,邊緣裝飾了小鈴鐺。這個版本的女巫帽一直沒上玻璃紙,我只記得阿咪興奮戴在頭上叮叮噹噹的樣子。接著的版本是用細竹條框編出來的,看起來很挺、很精緻,但是因為竹子的彈性太好,不受框線的拘束,在貝貝和佑佑手上就脫線好幾次,阿咪不敢把它帶到小孩的班上去。竹條編的女巫帽花了阿咪好些時間,因此在發現它派不上用場時,阿咪顯得有點沮喪;不過,她很快就著手進行改版製作。最後強化版的女巫帽還是細竹條編的,不過接點都被特別強化過,原來會脫線的部分〈直接戴在頭上的那一圈〉被阿咪用絲襪特別強化過。完成板的女巫帽比上一個版本耐操多了,不僅通過了貝貝、佑佑在家裡搶來搶去的壓力測試,幾次到小孩班上也都完整地去了又回來(還有一次淋過雨呢)。

後來,阿咪曾經很努力地想把OZ的故事講完,故事已經起了頭,需要有個結束。很遺憾的是,癌細胞蔓延得太凶、太快,阿咪的魔法故事終究沒有講完。現在,我們家的女巫先離開了,這頂女巫帽也只能寂寞地待在櫃子上,想念那位賦予它生命的可愛胖女巫。

沒有巫婆的女巫帽

我和女巫的小孩們也都想念可愛的胖女巫。

不過,和女巫帽不一樣的是,我們並沒有讓自己靜止在寂寞的角落裡,我們在短短的五天裡環島一周,見了一些朋友;回到花蓮的家,我和三個小孩捲起袖子,用將近一個星期的時間,打掃被荒廢好些日子的房子,希望可以在熟悉的環境裡重新出發。

在我和三個小孩努力著的同時,我的家人也很著急。他們紛紛出主意,多數希望我的父母可以幫我帶孩子,減輕我寫作論文時的家務壓力;他們也希望我可以離開花蓮,回到故鄉嘉義,好就近照顧我和小孩的起居。我很感謝他們的熱情,但是婉拒了把小孩交給父母並搬回嘉義這樣的作法。我跟他們說,至少在目前的階段,我並沒有打算離開花蓮。我說,我和小孩現在最需要的,是在熟悉的環境裡,和小孩重新磨合出一個新的秩序。現在離開花蓮對我們來說太殘忍,那個有胖女巫和我們一起吃飯、睡覺的世界並沒有那麼遙遠;我們需要時間,等待胖女巫以新的樣貌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裡,而不是著急地讓胖女巫成為過去。

我們在等待的,是一個順乎情的悼念過程,是我們自己的,也是胖女巫阿咪的生命轉化。最近在我們家客廳長出來的那一株名叫chick的樹,它見證的,就是這個生命轉化的發生。

這株名叫chick的樹,是佑佑帶回來的。

雖然我在整理家裡的過程中對佑佑千交代萬交代,希望她改改流浪漢的個性,不要再拿一些沒有用的東西回家堆積(流浪漢佑佑有多恐怖呢?她的床附近經過一天的整理還是亂得像資源回收場),佑佑回中華市場的家一趟之後,還是從千慧阿姨的收藏裡帶了一株鐵樹回來。

鐵樹是綠色的,有心形的小相框靠磁力吸附在枝幹上。

我用責難的眼神看著佑佑(妳又帶沒有用的東西回來了),但是佑佑一點都不介意,興致勃勃地一邊拿起小相框,一邊跟我解釋說:「這個可以放哥哥的照片,這個放姊姊的照片、這個放有油(佑佑)的照片,最後這個是放把拔(爸爸)的照片」。

「那馬麻(媽媽)的照片呢?」我試探地問佑佑。鐵樹上只有四個相框。

佑佑想了一下,回說:「馬麻(媽媽)是樹,不用照片。」

後來,佑佑和貝貝兩個人七嘴八舌地討論,也提出「放把拔和馬麻合照的照片」這般的折衷想法,但是佑佑的第一個答案其實是相當有意思、充滿智慧的。是啊,阿咪的確是過世,但並不是不在了,她現在就像是吸附著小相框的鐵樹,雖然不露臉,但卻緊緊地維繫著我和小孩的存在。

胖女巫似乎已經悄悄地換個樣子回來,她現在長在客廳的音響上,在蝸牛姊妹花的後頭,是一株叫chick的樹。

俏妞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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