傾聽‧我說

關於部落格
listen...


var _gaq = _gaq || [];
_gaq.push(['_setAccount', 'UA-19608759-1']);
_gaq.push(['_trackPageview']);

(function() {
var ga = document.createElement('script'); ga.type = 'text/javascript'; ga.async = true;
ga.src = ('https:' == document.location.protocol ? 'https://ssl' : 'http://www') + '.google-analytics.com/ga.js';
var s = document.getElementsByTagName('script')[0]; s.parentNode.insertBefore(ga, s);
})();



#mainFrame,#mainFrame2,#viewPicDiv{top:0}
#chromemenu{display:none;}
  • 106492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1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使喚


被阿咪使喚應該是很多人在People的共同經驗吧。我常笑她說,要不是那麼多人免費當她的工讀生,靠她一個人和那幾個工讀生,肯定是撐不起那間小咖啡館的。

我泡咖啡廳的習慣,其實是屬於「君子之交淡如水」的類型,就是會自己安安靜靜地找一個喜歡的位置,把書攤開,享受書、享受音樂的那種客人。點的飲料喝完了,就拼命喝水,坐到過癮了,才拍拍屁股離開(現在想來真是奧客)。阿咪後來跟我說,她覺得我是「水牛」,一天喝的水量驚人。

後來跟阿咪比較熟了,就常常被使喚去搖紅茶。後來,不用她使喚,我就自動去洗杯子,看她忙不過來,我也會自動補位,幫忙做些吧台的事情。再後來,乾脆就把放音樂的工作包起來了,自己把自己當成People的音樂總監。從被使喚開始,慢慢地就被捲進了People的世界,不知不覺中,People就像自己家裡一樣,原本想帶去唸的書,到頭來總會唸不完。關於這種奇特的被使喚經驗,我覺得浩浩說得最好,他說,一開始好像是她有求於你,可是後來卻發現自己從阿咪那裡得到了好多東西。

後來跟阿咪在一起,就不太覺得自己是被使喚,而比較接近是「補位」。後來再次覺得被使喚,而且是心甘情願地被使喚,是阿咪最後住院的那段時間。

阿咪五月第一次住院時,雖然意識還清楚,但是身體其實已經開始不聽使喚了。不僅身體內部在變化著,健康的人視為理所當然的抬腿走路,舉手拿杯等簡單動作,對她來說都已經逐漸變得困難。我習慣在病床的側桌上面對面和她一起用餐,所以當她的手變得沒有力氣時,我看她拿碗總是要戰戰兢兢,尤其是喝湯。我跟阿咪說:「妳的手沒有力氣了,要不要我幫忙拿碗,餵妳喝湯就好?」阿咪很堅持,她要自己喝湯,不僅如此,她還要把湯碗端起來,咕嚕咕嚕地把湯喝完。

結果當然是湯灑了。

褲子要換,衣服要換,地上濕答答的一灘湯水也要整理。唯一慶幸的是,碗沒破。我隱忍著生氣,幫阿咪換衣服褲子,擦乾室內脫鞋,再把地上那一灘湯水用餐巾紙吸乾擦淨。

我記得自己在做完這些事情之後,含著怨氣跟阿咪說:「妳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」

阿咪直直地望著我,沒有說什麼。

同一天裡,類似的事情發生了兩三次。而阿咪也沒有多說什麼。晚上,我極度地沮喪,到心蓮病房的禱告室拿了斷弦的吉他,然後在討論室裡撥琴唱歌,跟值班的護士談我的沮喪。

可能是沮喪的情緒有了出口,在和護士們的談話中,我突然察覺到,自己的怨氣和沮喪太過自我中心。我才突然明白,阿咪不是要折磨我,而是她的手腳不聽使喚,跟不上她強烈的意志。她沒有要折磨我,她只是想好好喝湯,享受喝湯最後咕嚕咕嚕的快樂,這是用湯匙規規矩矩喝湯所感受不到的。

這樣的明白讓我心酸落淚。

那天之後,我就知道怎麼在這麼不堪的時刻陪她了。她的手沒力了,我當她的手,供她使喚;她的腳沒力了,我想辦法成為她的腳,供她使喚;她站不住了,我當柺杖,供她使喚。

前一陣子校訂《好走》一書,被其中的一段話深深觸動,那段文字我是這樣譯的:

相伴(participation)是一種深刻的陪伴經驗,它不是置身事外的觀察、想像和自我詮釋,而是與病人「同在」(being-with)、懂得病人、對病人的苦難有一種深度的共感。相伴讓我們和病人之間有了真正的對話:因為相伴,我們與病人深度締結;因為相伴,我們懂得謙卑、接受和理解。

感謝阿咪,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把自己託付給我,被她這麼使喚,我才懂得什麼是相伴,讓我和她的關係沒有太多的遺憾。

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