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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貝,我可以給妳什麼?


我來自於一個公教人員家庭:我未曾謀面的曾祖父曾經是漢文教師,爺爺生前服務的單位是林務局,我的父母任職於嘉義的女子高中,而我的五個姑姑中就有三個是老師。以往在過年期間,如果有人打電話來找「彭老師」拜年,接電話的人會半開玩笑、半驕傲地補上一句:「請問你要找的是哪一個彭老師?我們這裡有好幾個喔。」

和我一樣在公教人員家庭長大的小孩,除了「功課太差」會有壓力之外,學習一些諸如國畫、西畫、跆拳道、合唱團、芭蕾舞、鋼琴、小提琴等的課外才藝,似乎也是相當普遍的現象。這些額外的學習,是公教人員父母給得起的,但無可否認的,這些功課以外的才藝,常常也是公教人員父母自己小時候沒有機會學習的,某種生命的空缺。因此,這種「給」相當程度也是一種「彌補」,透過成年自己的經濟能力,在小孩的身上(新生的自己)進行某種替代性的補償。

也因此,如果孩子學習課外才藝半途而廢,父母往往非常失望,幾乎有點不成比例的失望。他們失望的原因,當然有一半是因為孩子沒有堅持到底,浪費錢又浪費生命;但是不可忽略的,還有把希望寄託在孩子身上卻落空的失望。那種希望再次落空的打擊,恐怕才是讓父母忍不住情緒爆發的潛在原因。

我自己學習這些課外才藝的經驗算是好壞參半;學的項目不少,但是因為沒有恆心定性,多數都是半途而廢,學習的成果也零零落落。真的學得長久一點的,比較有收穫的,都和音樂有關:國小的合唱團,四到六年級的鋼琴,和後來國高中自學的吉他。如果這些學習在我的生命中有留下些什麼的話,或許就是某種稱為「音樂素養」的東西,以及生活中的一些小樂趣:在五味屋幫小朋友的吉他調音,唱KTV時偷偷幫人合音,興致來了抱吉他哼幾首民歌之類的。這些是好的部分,正面的生命痕跡。至於負面的學習陰影,當然也是有的,特別是彈鋼琴。我國高中學吉他,除了愛現趕時髦想把妞之外,某種程度也是對於鋼琴的背叛和逃逸。我不想放棄音樂的快樂,但是鋼琴又太沈重、太讓我不快樂。我到現在還記得鋼琴老師嚴格的面容,還有鉛筆敲在指節上的疼痛。

我知道生命中有音樂是快樂、是幸福的,因此,現在有了自己的家庭,我也在家裡備著一台數位鋼琴和一支吉他。它們除了應付我的一時興起,最主要還是讓孩子有樂器可以遊樂玩耍,讓家裡雖然談不上是樂音裊裊,但至少偶有悅耳之聲。不過,讓小孩去學音樂這件事情,我卻是消極和猶豫的,除非讓我看到小孩的天賦或是興趣,否則主動幫小孩找老師學琴這件事,我是不做的。我可以看到自己在找老師學琴這件事情上的考慮和衝突:我想讓孩子感受到生命裡有音樂的快樂,但卻不想因為我太想給他們這些,反而壞了他們真正學習愛音樂的機會。小孩學琴是要學習音樂,懂得愛音樂,而不僅僅是學習彈琴的技術和指法。如果做不到這樣,隨意玩琴也比勉強學琴來得好,至少保住了某種玩樂的精神。
 
不過話說回來,我沒有幫小孩找老師學琴,並不意味著孩子們就無處學琴。

我幫孩子買的數位鋼琴是CASIO的魔光琴。不是魔音貫腦的「魔音」琴,而是琴鍵除了可以敲出琴音,還可以「魔」術般透出晶紅的亮「光」,引導孩子彈琴的「魔光」琴。我當初買下,就是看上這個魔光功能,它至少有兩個好處:消極方面,小孩被紅光引導著彈琴,至少不會因為不知從何下手而亂彈一通,魔音貫腦;積極面呢,就是小孩可以以琴為師,學會一些簡單的曲目。這魔光琴來我家也有數年,這幾年來,小孩們都能快樂地玩琴,也算是物超所值。朋友來家裡拜訪,看見孩子們彈琴,難免要問鋼琴老師是誰。這時他們會露出詭異又驕傲的笑容:「是鋼琴教我們彈的!你想知道它是怎麼教我們的嗎?」然後就開始解說他們是怎麼以琴為師,順道帶著朋友一起快樂地玩琴。

前一陣子,我發現貝貝會自己專心的彈琴,把聽過的音樂曲段強記下來,然後試圖在鋼琴上重現她腦中記得的樂音。前幾天,她也主動拿著合唱團的練唱譜,問我這首曲子該怎麼彈。我想,由CASIO魔光琴擔任啟蒙老師的時間大概過去了,接下來該怎麼辦?找老師學琴?還是自己教琴?

寶貝,我可以給妳什麼呢?真是該好好想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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